李海波

　　卢氏西南山区，汇集万涓细流的鹳河一路热情澎湃奔腾跌宕，流经五里川时却变得恬静而潺缓，回环的河道像一条飘落的玉带，系着南北两块狭长而丰腴的平畴。近处是丹霞地貌隆起的钟灵毓秀的鸭子坡、鸡冠山、笔架峰等，远处是重峦叠嶂逶迤高耸的熊耳、伏牛山余脉，使得“四面云山”的五里川镇，既有南方小镇的飘逸灵秀，又兼北国山乡的峻朗厚重。天地造化，山川形胜，炊烟山岚，鸡犬相闻，宛如世外桃源。崇山蕴秀，碧水孕珠。“一代宗师”，杰出的革命文学家、翻译家、教育家、新文化运动的先驱者、鲁迅先生的挚友曹靖华就诞生于这里。一座三间土房的百年旧居，掩映于路沟口的青砖碧瓦绿树粉墙之中，从而使静谧祥和的山乡小村充满了传奇色彩。
　　曹靖华，名联亚，1897 年8 月 11 日出生于五里川的路沟口村。我和曹老是同乡近邻，两家仅有二里之遥，流经路沟的小河在路沟口汇入鹳河，路沟口由此而得名。虽然我和曹老是地地道道的老乡，但对曹老的了解认识却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程……
　　儿时就常听大人们讲曹老勤奋好学的故事，幼小的心灵充满好奇和敬仰之情。1973 年上高一时，在五里川二中图书室觅得一本曹老签名寄赠的散文集《花》。那个时代可供阅读的书太少，从此便如饥似渴、爱不释手，在汲取营养的同时，对曹老有了初步的了解，文学爱好也更加强烈。二中历来学风正且文风颇盛，学生中喜爱文科的较多，大都能写写画画并成为一技之长，可能是受了曹家父子潜移默化的影响。三门峡市作家协会副主席王国庆当年随父“下放”到五里川路沟口，也是沾了曹家的“灵气”而走上文学之路，现已成为省内颇有名气的作家。
　　1977年高考制度恢复，从北京传来消息说，卢氏若有人考上北大、清华，曹老负担全部费用，并亲到车站迎接。此话在考生中引起极大震动。虽然曹老的愿望一直无人兑现，但这一承诺，却点燃了师生们奋发学习的热情，给穷山僻壤的莘莘学子极大的精神鼓励。1978 年我考入师范学习，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走出了大山。当同学们知道我来之曹老故乡时充满了羡羡之情。现代文学史讲曹靖华散文时，老师让我专题介绍了曹老家世和轶事，使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作为曹老同乡的骄傲和荣光，而这种感觉一直延伸到了现在。每当外出，谈及自己是河南卢氏人时，不管天南海北，到没到过卢氏，总会有人提起曹靖华，使我倍感亲切和振奋。
　　和曹老“最亲密接触”，要算1981 年夏天他老人家的故乡之行。当时曹老赴西安参加鲁迅诞辰百年学术讨论会后，借道回乡探亲。6 月25日，曹老与参加县工作会议的干部在县委三楼会议室见面，一声“同志们、乡亲们……”便话语哽咽、泪流满面。当时作为县广播局的编辑有幸录下了这一历史性的讲话。6 月28日，曹老从五里川返回县城，下午在县图书馆会见了县文艺界的同志，与大家亲切交谈、合影留念。他用自己的写作实践讲述了这样一个道理：“每一个写作的人，最好有个固定工作，不要过早地抛开工作，而去做专业作家，不致于工作没有了，东西也写不出来……。”他在谈话中还勉励我们“知识就是力量，只要踏踏实实努力工作，就会干出一番事业来！”
　　在家乡虽然短暂停留，但先生的谆谆教悔一直铭记在心。每年寒假暑假，返乡的大学生们纷纷到我那里去听录音、做记录。从学子们崇敬的表情和振奋的话语里，我又一次感受到了文化名人的感召力，进一步加深对曹老的了解和认识。
　　曹老的故乡之行，对家乡文学青年是一个极大的鼓舞和鞭策，带来了文学创作的勃勃生机。县里多个文学社团相继成立，不少作者的小说、诗歌、散文纷纷见诸报刊杂志。1985 年10 月，在诗友们的共同努力下，我们成立了“蒲公英诗社”，创办了《蒲公英》诗刊。怀着激动的心情，我将创刊号寄给了北京的曹老，没想到很快便收到了回信。信封是用旧信封翻过来糊制的，信是曹老的女儿苏龄代复的。信中说：“家父在病床上看了你的来信和刊物，情绪非常激动，仿佛又回到了家乡。他硬撑着下床题写了刊名，还给你写了条幅，并叮嘱我一定要替他复好信……”。后来我才知道，当时曹老病情比较严重，已经卧床好长时间了，可能是“鹳河，我家乡的河”、“九日，历史写完了一个没有结尾的故事”等诗歌，触动了曹老的思乡之情，让他老人家把藏于心底、久不示人的“月是故乡明”条幅赠给了我这位家乡的后生；也可能是曹老当年走出大山，在开封求学时结社办刊、撰文写诗的经历，使他和家乡文学青年心心相印而抱病题赠刊名。曹老关心家乡文学社团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传为佳话。家乡各种文化社团也纷纷成立，推动了文学创作，促进了文化事业的繁荣与发展。后来，县里召开了文代会，恢复了文联，曹老还专门发来热情洋溢的贺电以示祝贺。
　　对曹老认识的升华，是在1987 年他生命里最后一年里，前半年的5月7日，北京大学在临湖轩举办了曹靖华90 寿辰学术座谈会；后半年的9月8日，在北京八宝山公墓举行了曹靖华遗体告别仪式。一年之中喜悲迥异的心境，使我进一步了解到曹老对革命文化的巨大贡献和独特的人格魅力。家乡人民的骄傲成了“河南人民的骄傲”（原河南省委书记赵文甫文），并在中苏友谊方面成了民族的骄傲（当年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授予的各国人民友谊勋章）。先生90华诞时，杨尚昆、邓颖超等老一辈革命家的贺信、花篮；追悼会上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出席，“一代宗师”的评价；《一束洁白的花》里众多文化名人的祝贺与缅怀文章等，这一切让曹老的一生更加清晰完美，让心目中的曹老形象更加丰满高大，达到了“泰山北斗”、“高山仰止”的程度。是的，曹老的影响是思想的、文化的、全方位和超越国界的，是卢氏人民特有的不可多得的宝贵精神财富。前些年有些领导和乡亲，曾抱怨曹老没能为家乡办实事，有的亲戚朋友也因为曹老的正直清廉颇多微辞。一个日益讲求物质实惠和心浮气躁的年代，最容易证明自己浅见的可能就是这样的言论了睜曹老留给我们的是一种境界、一种品德、一种情愫、一种追求，这绝不是修一条路、建一所学校、投资一个项目、安排几个人所能企及和超越的高度。随着时间的推移，曹老的影响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广。县委、县政府决定在构建卢氏大旅游业格局中，把曹老故居保护开发好就是睿智之举，其深远意义已经超出了旅游产业的本身。世界文化名人“一代宗师”曹靖华，是卢氏灿烂的名片和辉煌的形象。我们相信，不远的将来，来卢氏的游客在饱览了横跨黄河、长江两大水系的独特风光后，到五里川参观鲁迅亲笔撰写的被毛泽东主席誉为“以不朽之文、传不朽之人”的曹植甫教泽牌，瞻仰曹靖华见证百年时代风云的旧居，在古镇小村与先贤对话，寻访一位长者的心路历程，让身心接受文化的洗礼，让思想沐浴精神的光辉，将是多么神圣和惬意呀！
　　让我们记住：在卢氏西南山区，有一条蜿蜒于崇山峻岭之中的鹳河，在鹳河上游有一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方圆五里的盆地，在这块盆地上有“四面云山”的五里川镇，镇子的对面有一个叫做路沟口的地方，“一代宗师”曹靖华就出生于这个小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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