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门峡文艺 2005 第五期

    上一页 下一页

     
 

败家子

  1943深秋,侵占山西的日军在中条山一带活动猖獗。为实现“一号作战”计划,日军决定在河南省渑池县白浪村与对面的山西省平陆县曹川镇之间的黄河上架一座浮桥,作为侵略中原的一个入口。事情定下后,日本鬼子利用汉奸,开始在黄河两岸搜罗能工巧匠。
  我家是在一百多年前,由新安县仓头迁徙渑池的,祖传木工手艺。我老爷一辈有三男一女,大儿子鸿青,二儿子鸿生,三儿子鸿信,三个人都有一手盖房、砌墙的绝活,我们村方圆附近的房子,多是他们盖的,名噪一方。一天晚上,汉奸队长摸到我家说:⒚魈熳钌俪隽礁龉睢"说完就挎着盒子炮走了。
  汉奸队长走后,我老爷急了,他知道给日本人出公差意味着什么。况且,他的三个孩子正给邻村一户人家造屋,确实腾不开手。无奈,第二天一大早,我老爷就背着木匠家伙,向80里外的白浪方向赶了。傍晚时分,我老爷终于到了白浪,汉奸队长见只来了一人,不由分说,上来就是一脚,将我老爷踢倒在地。
  我老爷的腰被踢坏了,干起活来钻心疼。家里人知道后,恨死了那个为日本人卖命的汉奸队长。为了把我老爷从造桥工地换回来,全家人商量后,决定让我大爷鸿青和二爷鸿生去替换。去两个人,一来满足了日本人抓丁的要求,二来两个人出门在外也有个照应。我大爷和我二爷都长得人高马大,性格豪爽。特别是老大鸿青,有气力,能把麦场上的碌碡给扛起来;水性好,一口气能从黄河南岸游到黄河北岸,因此,很受日本人的器重。为了给我老爷医伤,我二爷鸿生经日本人许可,搀着我老爷艰难地回家了。
  造浮桥的工期为三个月,也就是说从农历的霜降开始,赶在春节前必须完成。当时的造桥工,多是从黄河两岸抓去的壮丁,约有二三百人,其中还有几个是刚结婚的新郎官,日本人把他们编制成六个班十八个组,任务分到班组,实行军事化管理,让我大爷当了班长。日军为了减少生活开支,对造桥者十分苛刻,每人只发一身工作服和一双胶鞋,每天中午只像征性地管一顿饭,就连造桥工具都是壮丁自己带的。衣服破了自己补,饭不够吃自家备。当时,旱灾还没有完全结束,多数人家都是少吃没穿的,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们家是大户,劳力又多,相对而言,日子还过得去,但也是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的。
  我大爷是个忠厚善良之人,他最大的嗜好就是游泳,每天收工后,总要在黄河上畅游一个小时,说是能解除疲劳。
  他看到有的工友没鞋穿脚上磨出了血泡,有的人吃不饱饭晕倒在黄河里被涛涛的巨浪卷走时,心里十分难受。总是不顾家里人的埋怨,一个劲地稍信让往造桥工地送物送粮。仅一个多月时间,家里的大树被砍光,就连为我老爷准备的棺材板,也在劫难逃,全部送到了那里;据说,光磨好的小麦面、玉米糁和自酿的白酒,就向造桥工地送了两牛车,最后,连牛车也留在了造桥工地。
  我大爷这样做,虽然被家里人骂为“败家子”、也遭到了村里人的不解和反对,但却得到了大多数造桥工友和日军汉奸的拥护与赞成。因此,我大爷在造桥工地上威信很高。
  我大爷造桥十分敬业,三个月只回了两次家。最后一次回来,是向家里要棉衣的。他说:“天冷了,黄河上更冷,不少人的脸冻烂了,手冻裂了,得想办法抓紧赶做五十套棉衣棉裤送到工地去,如果桥不能按时完工,所有造桥的人都要遭罪。”
  家里已没有能够做五十套棉衣棉裤的力量了,我大爷急了,就连夜让我老奶奶把织布机装上,点着小油灯,几个女人轮换着一尺一尺地向前织,每织一丈就剪下来用黑泥染染,然后用来做棉衣。实在没有布了,最后连用来嫁我姑奶奶用的填箱布,也被翻出来用上了。
  我老奶奶气急了,痛骂我大爷:“你真是日本人的孝子贤孙!”
  我大爷怕我老奶奶气坏了身子,劝说道:“破财消灾。财在人不在,人财俱空;人在财不在,人财俱在。”
  我老奶奶听后,指着我大爷的头说:“放你娘的屁,忤种给我滚,你死到黄河里我脸不发热心不跳!”
  大爷走了。大爷挑着一担棉衣,迎着寒冬的风向黄河边走去,他离开村子时,没有再向后看一眼。
  浮桥建成的前一夜,我大爷让他们班所有的人都把工具留在了河下面。
  接着,所有的人都撤离了造桥工地。
  回到工棚,我大爷辗转难眠,他问大家:“我们有能力造浮桥,但大家有没有能力把所造的浮桥毁坏。”我大爷的话一出口,工友们一呼百应,他们知道不把浮桥毁坏会对中原百姓带来什么后患。于是,大家就大碗大碗地喝酒、吃肉。夜半时分,我大爷就带了五十多人穿着棉衣,从上游潜入黄河,向下游的浮桥方向游去。
  第三天,日军在平陆县曹川镇陈兵三千准备过黄河,谁知,所造浮桥突然倒塌,我大爷带的五十个人在桥塌的瞬间,全部被砸死在桥下。浮桥被河水冲到下游卡在了利津渡口。
  全国解放时,刘邓大军过黄河,横在利津渡上的浮桥又发挥了重要作用。
  (责编:戢彩玲)(插图:刘  剑)(插图:李俊林)

 
 
 

<> 三门峡文联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