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门峡文艺 2005 第五期

    上一页 下一页

     
 

“土”飧

金一

  从郊区露天酒桌起身,被小轿车运到城市十字路口。我执意走走,透透气,醒醒酒。外面的空气比空调小轿车里好得多,且有拥裹之暖。不再蜷曲轿车里,就那么走,让华灯把影子像橡皮筋一样,拉了又紧,短了又长,身子随之有了韧感,超然一般。 醉眼朦胧中,路两边整齐高大钢筋水泥壳子,怎看都像立体山洞。窗帘拒绝理由,无法透视洞中人类后裔文明。微醺里不禁醉叹:人类进化到今,终于把山洞摞叠起来,弄得方方正正,还有棱有角。唉,现代人把数学真是运用到了各个角落,而祖先可怜得聚在山洞里连几何梦都不敢做。
  脚下是柏油路,可不时感到路面发软,偶尔还有些不平。很怪。 空中滑过一只颇大飞物,留下几声叹息。举头,路灯很刺眼,看不到是甚鸟。巢居者居舍虽创新,但在严寒、风暴、天敌、猎杀者面前,放弃是一种无奈选择。人繁衍今日,不改穴居形式,特别是窑洞,整个一种山洞翻版,实是回避巢居者缺憾之举;但洪水、地震……,唉,第三种居住方式是什么,再回到水里? 胃自我保护,一个饱嗝在免费做广告。肉香味洋溢出来,在鼻前招摇。不错,是土鸡块在炫耀资本。
  朋友们盛情,已不满足大鱼大肉和山珍海味之类,非远离市区去农家,在田园罅隙里,举杯吃“土味儿”不可。 坐定,点烟,催菜。风儿习习,黄灯摇曳,蚊虫们纷纷光临视察。 先是蒜泥黄瓜、糊辣莲菜、五香花生、小葱拌豆腐风光一番。接下来,两大盘凉拌野菜粉墨登场。斟水酌酒,碰杯小饮。酒过三巡,一盆土豆炖土鸡块亮相。来来来,吃,吃,土鸡。众箸齐舞,风扫残云,咀嚼声声。须臾,盆中鸡块、土豆块所剩无几。有人提议:刚才光吃鸡了,现在开始喝酒。 呷酒话题在土鸡上。现在市面上鸡吃不得,这种饲料鸡,在笼中彼此相碰就骨折。一个月就出笼上市,这鸡不是吹气球么?小孩子常吃,比吃激素还厉害。
  话题仍在土鸡上。在市区酒店、酒家、酒馆、茶庄、茶社里,咱们这几个人能吃下这一小盆鸡?不能。就是在农家野地里,有这种环境、气氛,加上是土鸡,不仅久违,而且放养足年,所以吃得这么多。话题还滞留在土鸡上。瞧瞧,这十来桌都是客,全来吃土鸡。咦,天天这么多人吃,哪来那么多土鸡? 掌柜过来送酒,衷心表白:全部从周围村里收购。 答案好像有点醉,站不稳脚。
  离这里30分钟车程,有一野鸡、野兔养殖场。唉,想想,连这些玩意都家养了,圈养土鸡自然也顺理成章。谁敢说圈养土鸡不是土鸡?吃者多,有啥法儿? 不知谁把话题转到空气上。这儿空气太好了,天然氧吧。是。祖先糊口草木升炊烟,如今城里谁烧草木做饭? 化学污染成为又一话题。是。城市被化学围得喘不过来气,城里人在化学汪洋大海之中挣扎。
  吃化学。什么增白剂、增稠剂、发酵剂、催熟剂、无根剂、着色剂、甜味剂、膨化剂、防腐剂;人工食用香精、糖精、色素;“不含任何添加剂”滋补品、调味品、罐装酱、罐装菜;这些化学毕竟能入腹(无长期食用有何副作用提示、警示),庄稼、蔬菜里面化肥残留物、表面农药残留物,着实让人捏把汗。工业盐、洗衣粉、吊白块、假药之类,简直就是慢性自杀药。
  喝化学。各种工业废水,很多只是初步处理、不处理便与地表水握手言和。
  穿化学。化纤纺织品拼命地争夺眼球,百分之百棉织品却难觅芳踪。
  用化学。各种塑料制品充斥商场;篮子被各色廉价塑料袋夺了权;化学化妆品、化学染发剂,对了,还有“含天然植物成分”,“营养成分”在招手。
  闻化学。煤、煤气、天然气烧出一氧化硫、一氧化碳、二氧化碳;汽车排气管吹出铅雾。
  住化学。花钱装饰新房,苯、氡、甲醛等却捷足先登,一住就是多少年。
  醉人说醉话。1973年秋,本人以优异成绩就任初二(2)班化学课代表,试管与化学试剂魔术般在手中变幻。现如今,无研究化学、无发展化学、无为化学做贡献,汗颜哪! 酒人言酒语。如今有人太能了,能得都不是他了。能得什么都能发明,啥都赶制造。一人贩子得一女婴,遂以白面为基础原料,造小洋物粘之,将“男婴”高价售出。 自认智商不低、微见世面,从一超市购得十余枚土鸡蛋,每日晨照例煮一枚。一天,突感蛋清口味有一点点怪,未留心;待吃鸡蛋黄时,发现密实而富弹性,口感差,无蛋黄香味,隐约有股什么药气。将剩余半个蛋黄一捏一松,吓,竟如橡皮球般弹回如初。使劲捏松,依然如故,完好无损。化学鸡蛋!又日复见,将蛋黄往餐桌一摔,竟如球弹起。妻儿笑声绕梁三日不散。 嗯?路怎么这般难行。低头一看,哭笑不得:不是路不平,是右脚皮鞋开怀大笑了。嗯,旧去新来,自然淘汰,反正这是一双人造革鞋。
  躺在床上,眼皮开始发沉,正欲向鼾投降,小灵通响了。摸过来,接通,朦胧中“喂”一声。原来是做东者。他第一关心问:“到家了没有?”他第二抱歉说:“对不起,今晚上土鸡……”               
  (责编:戢彩玲  插图:刘 剑)

 
 
 

<> 三门峡文联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