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门峡文艺 2006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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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幌

  商幌,又称望子,一种在商店门外表明所卖货物之招牌或标识物,俗称“招牌”,其来源甚早,战国时期的《韩非子》说:“宋人又沾酒者……为酒甚美,悬帜甚高。”可见当时的商人,已经开始运用广告宣传所卖的货色了。商店悬望子,是古老的商业风格,最初特指酒店的布招,即酒旗,别称很多,又叫酒招、帜、酒幌、酒望、布帘、酒子等。以布缀于竿头,悬于店铺门首。有些大商家致号为显示资金雄厚,特用金箔贴字的招牌或黄绸招牌,称之为“金字招牌”。招牌是商家致富的命根字,看得和生命一样珍贵,因此有“招牌是命”之说。“招牌砸了!”这是商界最严重的事,商店倒闭了,信誉没了,致富也就无望了。

  商家需要商幌,制商幌的行业也就应运而生。陈州最早给人制招牌的为“永昌斋”,店主姓倪,叫倪飞,年轻时在上海求学,专攻工艺美术,回陈州,就开始了“永昌斋”,后改名“世缘斋”,专给人制招牌。
  永昌斋制招牌大致分三类,一是文字幌(在长方或正方形木板上书写、镌刻文字,有的涂金或贴金以壮观);二是形象幌(用所售商品模型);三是象征幌(采用商店的象征物)。永昌斋除去给人制招牌外,还可帮新商店起店名。如当年陈州的茅恒、汇昌、永盛兴、志合兴、步步高、谁不居等,大多出自永昌斋。
  倪飞因是当年在上海求学,见多识广,而且脑瓜儿活,办事很具有创意性。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会策划。民国初年陈州建起第一个电影院,放映《火烧红莲寺》,当时电影还是无声电影,影院钱经理请倪飞作广告,倪飞拟定的广告词为“观看的人太多太多,最好您别来!”然后画出巨幅广告画,放在繁华处。据说连放一个月,场场爆满,连乡下人都赶车来观看,使得陈州热闹空前。
  陈州影院的钱经理是位女士,叫钱莹,上海人,因为倪飞在上海求过学,会说上海话,所以二人很有共同语言。钱莹让倪飞为她搞策划。由于策划成功,又加上陈州人是第一次看电影,所以钱莹赚了不少钱。赚了大钱的钱莹就很感激倪飞,常请他看电影下馆子。当然,有关影片宣传这一块儿,也全包给了“永昌斋”。
  由于接触频繁,一来二去,二人就产生了感情。
  只可惜,二人都是结过婚的人。只是钱莹的丈夫远在上海,管不着,而倪飞的老婆就在眼前,二人的频繁接触自然会引起她的警觉。又加上钱莹长得漂亮,又是南方人,在陈州城很招眼,不少富家子弟都想打她的注意。由于自己没打着,让倪飞小子拣了便宜,所以大家就十分嫉妒,专派人跟踪倪飞和钱莹,然后再向倪飞的妻子递信息。倪飞的妻子根据信息去捉奸,一捉一个准。抓住了就要大闹一场,不久就闹得满城风雨。
  倪飞的妻子姓穆,叫穆菁。其父穆少奎是祥和店的老板,也算陈州有钱有势的“大亨”,担任着陈州商务会的副会长。如此有头脸的人物,门婿做出此种伤风败俗之事,自然很丢面子。穆少奎为了帮女儿,派人去上海叫来钱莹的丈夫朱阿福。不想朱阿福是个无能的男人,听说夫人与人私通,非但不恼,反而很高兴。他来到陈州见到钱莹,张口就向钱莹要钱,并以此敲诈。夫妻二人在价钱上争来争去,最后钱莹以五万元就搞定了朱阿福,买了个自由身。朱阿福得到五万元之后,高高兴兴地回了上海,临走时还专门到穆府一趟,表示感谢穆老先生传递信息。穆少奎望着这个不知廉耻的无赖,差点儿气晕过去。
  万般无奈,穆少奎只好劝女儿向倪飞提出离婚。
  可是,穆菁虽然恼恨丈夫有外遇,却从未想过离婚。不离婚的原因是因为她太爱倪飞,并且已有了孩子。当年倪飞追穆菁时,倪、穆两家的门户根本就不相对。穆家的祥和绸庄店是陈州数得着的大商号,而倪飞的父亲只是开个刻字店。后来是穆菁非倪飞不嫁,穆少奎才答应这门亲事。只是令穆菁做梦也想不到的是,倪飞会半路爱情转移。这真使她伤心透顶。但尽管伤心到如此地步,她仍是不大愿离婚。她认为倪飞只是一时糊涂,通过自己的努力他一定会回心转意的。可是,尽管她到处跟踪捉奸,倪飞和钱莹仍是约会不断。又由于她情报准确,越闹越厉害,就形成了恶性循环,倪飞越来越恨她了。
  终于,倪飞向她提出了离婚。
  穆菁一下傻了!
  穆菁哭了一天一夜,从此不吃不喝,以绝食抗议倪飞的离婚要求。她认为当初自己能嫁倪家,已是对倪飞的高抬。这一生,唯有她向倪飞提出离异才是正常的!而现在,竟是倪飞首先提出,很让她面子上过不去。她原想用绝食吓唬倪飞,唤起他的良知。不料那倪飞像是铁了心,于她死活而不顾,竟与钱莹公开同居了。这一下,不但穆菁没了辙,连穆老先生也束手无策了。
  最后,穆少奎决定撵走钱莹。
  可是,如今想赶走钱莹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钱莹有着南方人特有的聪明,不但会经营,还会摆平各种关系。她来陈州不久,已将地方长官和驻军头目全部买通,就包括穆少奎这个副会长,当初还接受过人家的礼物。后来赚了钱,她更注意打通各种关节,很快挤进了陈州上流社会。再加上电影是个新事物,很受人们的欢迎。钱莹像是看中这步棋,听说是准备买地皮建个人影院。若她果真如此,想动她更非易事。
  为了女儿,穆少奎想到了暗杀。
  这当然是无奈之举,但为了爱女的后半生,穆少奎不得不走这步险棋了。可令穆少奎做梦也想不到的是,正当他要寻人暗杀钱莹时,钱莹却在当天夜里被人杀害,尸首抛进了城湖里,是被一个打渔人发现的。
  顿时,陈州城一片哗然。
  穆少奎更是大吃一惊,原以为是女儿找人干的,可一问穆菁,穆菁摇头不止,而且听到钱莹的死讯后,先是惊愣,然后三呼万岁,披头散发地奔跑出去,高喊着要去寻找倪飞。
  殊不知,倪飞那时候已走进了陈州法院,控告穆少奎暗杀钱莹的罪行。陈州的大街小巷里,舆论四起,没有人不相信是穆少奎害死了钱莹。
  此案涉及几多要害人物,陈州法院自然极其慎重,动用了几多侦探,结果却令人大吃一惊,凶手竟是远在上海的朱阿福。原来这朱阿福是个破落子弟,吃喝嫖赌五毒俱全。钱莹初嫁时,朱家还可以,后来家道中落,钱莹便凑钱来陈州发展。倪飞与钱莹的桃色新闻公开之后,朱阿福觉得有机可乘,上次来陈州诈得五万之后,很快挥霍一空。后听说钱莹要在陈州筹建电影院,便起了歹心,决定利用穆家这一错觉,先将钱莹杀死,然后再继承钱莹的遗产。不料陈州侦探也不是吃素的,没出十天就将其揪了出来。
  事情本该结束,岂料倪飞觉得破镜难圆,坚持与穆菁离了婚。由于没有了钱莹,穆菁的情绪缓冲不少,便答应了倪飞的离婚请求。
  令人遗憾的是,二人离异后都未再婚,穆菁带着儿子回了娘家,倪飞将“永昌斋”更名“世缘斋”,又开始重操旧业。陈州人都说“世缘斋”是倪飞为纪念钱莹而起,倪飞也不否认。
  倪飞和穆菁都长寿。他们的儿子长大以后,可以互递信息,来回走动,但至死二人未能复婚,成为陈州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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