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门峡文艺 2006 第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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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会强小说两篇

  死了一头牛

  初春的一个上午,朱富贵赶着一头牛到坡上犁地。坡很高,坡下是沟矡很深的沟;地很窄很细,草绳似的,一匝匝在山腰缠着,缠得一架山坡都瘦了似的。正是大地将醒未醒时候,而沟沿上却有一株苦蕖,兴奋地从覆盖了一冬的枯枝败叶里探出头来。富贵看见了,没有在意,牛看见了却来了精神,每次犁到那儿总是用力挣着脖子,想把它吞到肚里,每次又都让朱富贵用鞭子和吆喝给瓦解了。第三次经过的时候,在坡上面一棵枣树上歇着的一只老鸹,⒏垄地叫了一声。朱富贵抬头一看,牛趁机往前一挣,前蹄就踏空了,带着犁犋轰轰烈烈栽下沟去。吓得老鸹呱呱叫着飞到沟那边去了,吓得朱富贵半天才愣过神来。他战战兢兢来到沟边,伸着头往下看看,什么也看不见,听听,一点动静也没有。朱富贵一屁股坐在埝边,呆呆地看着刚才落老鸹的那棵树。
  “我日你先人!”
  他破嗓子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黑老鸹,还是骂自己。
  天黑了。
  饲养员来福还不见富贵和牛回来,寻思这货可能又是趁下晌在坡上拾柴禾。心想,反正牲口院也没洞门,牛槽里有草料,他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吧,就掂着麦秸编的草礅看电影去了。公社放映队一年也就来个两三回,他可不想耽误给眼睛过生日的机会。
  看完电影已经是大半夜了,来福却发现那头牛还没栓在槽上。
  来福急忙来到富贵崖上吆喝:“富贵!富贵犁地回来了没有?”
  富贵婆娘也是刚看完电影回来,应声从窑里跑出来:“早回来了,咋啦?”
  来福的声音就高了:“早回来了?那牛哩?”
  富贵婆娘忙朝窑里问:“富贵,来福哥问你把牛拴哪啦?”连问几声窑里都没动静。她返身进到窑里,见男人正静静地坐在炕头上抽着烟,就气不打一处来, “死人!你聋了,你把牛拴哪了?”富贵这才把烟袋从嘴里拔下说:“滚沟了!”
  婆娘的头一下就大了。
  “死人,你把牛滚沟里了!”
  不一会儿,来福就带着队长有万,下到富贵的地坑院里来了。富贵仍旧坐在炕头上,在婆娘哭哭啼啼的数落里,抽着烟。
  有万说:“说说,到底是咋回事?”
  富贵翻翻眼皮,“牛滚沟了。”
  有万说:“知道滚沟了,我问你是咋滚沟的!”
  “妈那个×,都怨那只黑老鸹!”富贵像是跟谁赌气似的,把事情说了一遍,一边说,一边嘴里还呸着唾沫,就像是那只黑老鸹也从坡上跟到这窑里来了一样。
  有万和来福听得直眨眼睛。
  “富贵啊富贵,牛滚沟你要早说哩嘛!这么大的事,你咋像没事一样还在窑里抽烟呢?”
  “早说晚说还不是一样?还不是滚沟了!”
  “……中中,你中!……”有万被噎得不知道咋说好,气地拉着来福走了。
  第二天,队里派了十几个壮劳力,拿着磨棍、套绳、修路的镢头和铁锨,用了一大晌时间,才把牛从沟底抬上来,用架子车拉回村里。半下午开始杀牛,剥皮、开膛、剔骨。这边杀牛,那边就支起一口大锅,风风火火地烧起来,惹得一个村里的孩子,都兴高采烈地象过年。
  半下午,民兵营长许四来了。他一来就气势汹汹地问:“人呢?”
  有万尽管还在生富贵的气,但仍跟许四装糊涂:“啥人?”
  许四把眼一瞪:“你是不是也想跟着犯错误哩?”
  有万抓着头笑笑,一面派人去叫富贵,一面就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许四听完,用脚踢了踢晒在院墙根的牛皮说:“我算知道你为啥不报告了!”有万说为啥。许四说:“想安安生生吃牛肉哩嘛!我问你,你知道 ‘牛是农民宝贝’这句话是谁说的?”
  有万笑说:“知道你毛主席语录学得好!”
  富贵来到牲口院,见许四正和有万站在牛皮前说话,就自觉进到窑里,靠墙蹲下抽起烟来。许四进来的时候,他也不抬头。
  许四看着富贵样子,忍了一会儿,突然说:“富贵哥,把你的旱烟袋借我也抽一口!”
  富贵仰起脸来,有点不相信似的看着许四,犹犹豫豫把烟袋递过去。
  许四接过烟袋“喀嚓”一声折成两节,摔在地上。
  “看你自在的,还在这儿抽旱烟哩!”
  富贵的脸一下就红了,说:“哎,烟袋没惹你嘛!”
  许四说:“烟袋是没惹我,可你谋杀耕牛,破坏生产,是何用心?”
  富贵的脸红得像猪肝似的,慌忙辩解说:“是黑老鸹,它在坡上叫,我抬头往上一看,牛就……”
  许四冷笑一声:“黑老鸹?你咋不说牛是让狼扑下沟了呢?”
  富贵张着嘴,嗫嚅着说不成话。许久,嘣出一句:“我和你说不成!”
  许四说:“对着哩,你和我说不成,你是想去公社和公安所徐所长说哩!”
  有万一看这阵势,赶忙把许四拉到隔壁窑里说:“四,我看这事就算球咧!富贵是个老实人,你可不敢把他吓着了!”
  许四拧着脖子说:“你也以为我在吓唬他哩,这不是小事你知道不知道?”
  有万仍旧笑着:“再大的事还不是你一句话?”
  许四摆摆手:“中中,你就在这儿当好人吧!”
  说着,起身就要走人。有万赶紧拦住他:“哎哎哎,等吃了牛肉再走嘛!” 许四一边侧着身子,一边又说:“你看你那肉煮到猴年马月了!还让我吃哩!”有万一听,急忙吩咐记工员春生去崖上大锅里捞几块肉来。许四说:“你不要弄,我才不想图塞个牙缝跟着犯错误!”有万说:“看你说的那里话,吃点肉就犯错误了?” 把许四按在凳子上。
  不一会儿,记工员春生就端着一盆牛肉,提着一口小锅,推门而进。
  许四一见又说:“嘛嘛嘛,你真叫我犯错误哩!”有万说:“球样!我是让弟妹和娃吃哩!”把其中一块大的包好,又催促春生赶紧生火,把其它的切成小块放在小锅里煮。
  许四说:“你看看,就像我是专门留下来等着吃肉的一样。”
  有万笑说:“不是富贵,咱能吃上牛肉!”
  许四说:“照你说,还得感谢他富贵不成?”
  有万往灶里添了几根柴,仍旧笑着:“我看这事还是算了吧。”
  许四不吭声,点上一根烟慢慢吸着。
  许四不吭声,有万也不再说,专心致志地蹲在锅前,一边往灶里添柴禾,一边歪着头,吹着热气,用筷子翻着锅里的肉。等锅里的肉块熟到七八成时,就招呼许四坐在锅前,一人端一个小碗。有万先挑了几块已经熟透的给许四,自己也夹了几块。
  有万一边吃着,一边又说:“都是一个大队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你就抬抬手让这事过去算了!”
  许四一边嚼着肉,一边慢慢地若有所思地说:“这不是个小事!”
  有万说:“知道不是小事!要是小事大队会让你来处理?要是小事我还会在这里求你?”
  许四只顾吃肉,没有搭腔。有万便殷勤地在锅里翻来刨去,找好肉夹起来放在许四的碗里。许四端着半碗肉,嘴又被牛肉占着,哼哼地侧着身子,意思是不让有万给他夹了。
  两个人吃了一个多小时,半锅肉也差不多要吃完了,天也黑了,都打着饱嗝,开始剔牙。有万想,许四这时候该说句话了。但许四剔完牙,站起来把包好的那块肉拿在手里,却说:“时间不早了。”
  有万也跟着站起来:“事咋说的嘛!事还没说你就走!”
  许四拿眼睛看着别处,仍旧慢慢地若有所思地说:“这不是个小事!”
  有万急了:“球!说了半天,你是不是不当家?不当家你早说呀!”
  许四扭过脸来,说:“你咋这样说话哩?你是不是心疼你的牛肉了?”
  有万喉咙里咕隆咕隆地,像被噎住了一样,气呼呼地看着许四。然后,有些不耐烦似的说:“中中中,你看谁当家,都给我叫来,权当我今天没跟你说这事儿!”
  送走许四,有万来到煮牛肉的地方,见牛肉已经煮好捞了出来,春生和几个忙了一天的人正蹲在地上,就着灶火里余火,在一丝不苟地啃着骨头。见他来了,几个人都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拿着手里的骨头让他,只有春生跑到肉盆跟前要给他拿肉。有万摆摆手,把春生叫到一边,说富贵的事还没有完,大队的几个干部也都还没有打点,交代他留三十斤熟肉,然后把剩下的肉明天一早就赶紧给大家分了。
  第二天,有万起床来到崖上,看见那么多的孩子高高兴兴地跟着大人,拿着分给自己家的肉、骨头和肉汤,往家里走,唯独富贵的三个孩子站在自家的场上,伸着脖子往这边看。又有几个孩子把肉送回家又上到崖上来了,每人手里都捏着一个骨头,一边啃着一边唱:吃水不忘毛主席,吃肉不忘朱富贵。有万想喝住他们,但想想都是些孩子,也就算了。
  他来到分肉的现场,正赶上懒汉有赖端着肉盆在叫嚷,说昨天杀了那么多肉,现在每家才分这么一点,只隔了一个晚上,肉都去哪了?有万的火气一下窜了上来,他大喝一声:“你要了要,不要了去球!”
  有赖吓了一跳,转身见有万就站在自己身后,赶紧端着肉盆跑了。
  有万一整天都不高兴。
  到了晚上,大队的几个主要干部都来了,有支书、副支书、大队长、会计和民兵营长许四。酒桌已经备好,桌上摆着一碗腌萝卜条,一碗炒鸡蛋,三碗煮牛肉,还有几包开封烟,几瓶简装仰韶酒,几个盛酒的小瓷碗,七零八落满满摆了一大桌。
  碰过三个酒之后,有万站起来开始敬酒。先给支书敬,再给大队长敬,然后是会计和许四。每人敬三个,碰一个,一圈下来一张脸就红成了个猪肝。但为了让干部们高兴,他还是硬着头皮要打关。仍然是逢人三个。又一圈下来,他的头就开始晕了。趁着晕乎劲他想把话挑明,但刚一开口就被支书打断了,说喝酒不谈正事!
  接着是几个干部过关,每人一关下来,两瓶酒就没了。开第三瓶的时候,有万晕晕乎乎有些睁不开眼,他摇摇晃晃站起来,说:“支书,你就让我说吧!不说,等一会儿就说不成了!”支书笑着对几个干部说:“你们看看有万个熊样,才喝了几口就说不行了。”又对有万说,“真想说话不是?”有万说:“真想!”支书说:“好办,老规矩,先喝三个酒再说!”有万端起酒就喝。大队长说:“坐下,坐下,两腿一站,喝了不算!”有万就坐下把三碗酒喝了。没想到三碗下肚,有万就软绵绵地把头抵在桌边上不动了。
  支书拍拍他笑说:“你不是有话要说嘛,你说吧,我们都听着哩!”
  有万哼哼唧唧却怎么也说不成个句。
  支书就说:“你不说是不是?你不说我替你说。你也不想想,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能说算就算了呢?如果就这样算了,那还要我们这些干部做啥呢?当然,我也相信富贵不是故意把牛放下沟的,他也没这个胆!但是,如果不处理他,以后其他队的人要是想吃肉了,真把牛弄到沟里,谁又敢说他们是故意的呢?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年,全大队的耕牛也就被吃得差不多了。所以,至少也得开他富贵一个群众大会!”
  有万俯在桌边上,头沉得抬不起来,但支书的话他全听明白了。
  第二天一大早,生产队挂在大槐树上的那口钟被敲响了。那时,有万正提着一块牛肉往富贵崖上走。等一会富贵就要上会被批斗了,而他的三个孩子还没吃上一口牛肉哩!他一边走一边想,真是一杆子狼,吃你喝你,还要批斗你!忽然,看见记工员春生失急慌忙朝他跑来,远远就扬着手喊:“富贵上吊了!”
  有万提在手里的牛肉嗵一声掉在了地上……

  受刑的蛤蟆

  1

  星期六的下午,蛤蟆、顶牛和四圈在教室后操场上玩打弹子,玩着玩着蛤蟆不见了。顶牛和四圈直起身四处张望,突然发现蛤蟆从女厕所里出来了!
  顶牛眼睛直直地喊道,蛤蟆你进女厕所啦!
  蛤蟆说,我没有!
  四圈说,你敢说没有?我们都看见啦!
  蛤蟆就红着脸说,女厕所里又没有人!
  顶牛说,没有人也不能进!
  四圈说,没有人进去也是耍流氓!
  蛤蟆就拧着脖子不吱声了。
  蛤蟆是个老留级生,比顶牛和四圈大好几岁,平常在一起玩耍,总是欺负顶牛和四圈。他们一直都在想办法怎么对付蛤蟆,却又一直找不到办法。这下两个人可得意了。
  四圈说,你就等着游街吧。拉着顶牛就要去向老师报告。
  蛤蟆往前一横,拦住了他们。
  顶牛厉声问,你想怎么样?
  蛤蟆红着脸不说话。顶牛和四圈没想到他这么快可就软了。于是也退一步说,不报告也行,把以前打我们的都让还了!
  蛤蟆只好站着让他们打。不想四圈却说,我们还懒得打你哩,你替我们打吧!
  蛤蟆看看顶牛,又看看四圈,便举起拳头在自己胸膛上打起来。
  四圈说,不行,不行,光打胸膛算啥,得打脸!
  蛤蟆只得把拳头换成巴掌。但打了几下,顶牛又说,不行不行,你得说清楚是还我们谁的!
  于是,蛤蟆每在自己脸上打一下,就说一句,这是还某月某日打顶牛的一下,这是还某月某日打四圈的一下,一共打了十二下,其中还顶牛九下,还四圈三下。打完,像个等待裁决的犯人一样,站在那里等顶牛和四圈发话。
  顶牛把胸膛一挺说,看你以后的表现吧,表现好就不说了,表现不好,还得报告老师!四圈也神气地说,对着哩!

  2
  从此,蛤蟆那么大一个个子,却像一只哈巴狗似的,寸步不离跟在顶牛和四圈屁股后面,常常咧着嘴嘿嘿笑着,无论他们说什么,他都点头称是,一副唯命是从的样子。
  但他还是担心顶牛和四圈会向老师报告。就是不报告,会不会偷偷讲给别的同学听?所以当顶牛和四圈和别的同学在一边说笑的时候,他就心神不宁,老拿眼去瞟他们。只要有谁朝他看上一眼,他的心跳马上就加快了,怀疑他俩已经把这件事告诉大家了。他提心吊胆,一到夜里就梦见自己脖子上挂着一个写着“流氓”二字的牌子,跟许多他不相识的坏人一起,被一辆拖拉机拉着游街。
  蛤蟆越是害怕,顶牛和四圈就越是捉弄他,就像是要把蛤蟆过去对待他们的一切,都要变本加厉地还给他似的。
  有一次做完课间操,他俩问蛤蟆还想不想锻炼身体,蛤蟆嘿嘿笑着说,想。四圈说,那好,把我背回教室里。说着,就骑在了蛤蟆的背上。
  正在玩耍的同学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围拢过来。四圈笑嘻嘻地向大家解释说,我的脚崴了,让蛤蟆扶我回教室,他却非要背我。
  蛤蟆一声不吭,心里却在盘算着怎样结束这种日子。
  一天下午,蛤蟆突然对顶牛和四圈说,要请他们吃肉。顶牛和四圈的腮帮马上充满了涎水。但蛤蟆却说,吃过肉事情就到头了。顶牛和四圈眨巴着眼睛说,中,吃过肉事情就不说了。
  离学校不远的小河边有一片树林。蛤蟆领着他俩来到这里,像猴一样爬上一棵树,很快从树上的鸟窝里掏下来一窝小鸟。是三只还不会飞的金翅儿,胖墩墩的挤在一起。
  蛤蟆又飞快地从河边挖来一团泥。顶牛和四圈惊异地看着蛤蟆用泥将小金翅糊起来,一转眼三只小鸟就变成了三个泥团。然后生起一团火,把泥团丢进火堆里。湿呼呼的泥团,一接触到跳跃的火苗,便发出呻吟一般的滋滋声,把顶牛和四圈的眼睛都看直了。
  当这滋滋的声音没有了的时候,黄黄的泥团变成了深褐色。蛤蟆用一根树枝将它们扒拉出来,得意地催促说,磕开吃吧。
  顶牛和四圈猛然醒悟过来。顶牛说,蛤蟆,你太残忍了吧,连这样小的鸟你都敢烤熟了吃!四圈也说,你还想到头哩,你这是又多了一条罪状!你知道不知道?

  3
  蛤蟆想尽快让事情结束,反过来却又多了一条罪状,心里便狠狠地想,还不如不巴结他们哩,还不如离他们远点哩。
  主意一定,他在上学时就不再喊顶牛和四圈,也不再整天跟着他们了。仿佛是就要让事情这样僵下去。顶牛和四圈当然不想这么快就结束。于是,放学以后,在路上把蛤蟆拦住了。
  四圈说,你想让我们报告的是不是?蛤蟆扭过脸不说话。顶牛说,你想让我们报告也行!蛤蟆还是不说话。四圈就恶狠狠地说,那好,你就等着游街吧!
  两个人愤愤不平地走了。

  4
  蛤蟆惶惶地等了几日,并没有什么动静。
  三个人的关系就这样僵着。
  但蛤蟆的心思却更重了。别人在一起玩耍的时候,他就远远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要不就是独自坐在教室里发呆。就连走路也是低着头,显得从没有过的老实。
  顶牛和四圈感到十分开心。他们班主任老师惊奇地发现这个令人头疼的学生,像吃了灵丹妙药一样,突然变得规矩起来,也十分高兴。破天荒,第一次在课堂上表扬了蛤蟆。在老师表扬蛤蟆时,他头上像顶了个蒸笼一样直冒热气。
  “六一”节前一天,班主任老师突然又在班里宣布说,学校已经决定把蛤蟆同学作为后进生转变为先进生的典型,在明天的大会上进行表彰。蛤蟆同学还要在会上作一个发言,谈自己的转变过程。老师最后说,蛤蟆同学的转变是我们全班的荣耀。
  这样的结果,出乎蛤蟆的意料,也出乎顶牛和四圈的意料。下课后,顶牛和四圈都跑到蛤蟆跟前说,你还想明天挂花哩,你等着挂牌子挨斗吧!
  蛤蟆一动不动,两眼无神地坐着。
  两个人一出教室,便都幸灾乐祸地咧开嘴笑了。笑过便又都说,算啦算啦,事情到这儿就结束了。
  但是第二天到校后,却发现蛤蟆还没有来上学。拉铃以后,还不见蛤蟆的影子。顶牛和四圈的心里便有些忐忑不安起来。果然,不一会就有人到学校里来说,蛤蟆昨晚上自杀了。
  蛤蟆在班里的座位,一直到这个学期结束,都是空空的。
  作者简介:靳会强,男,陕县电业局办公室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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