戢彩玲

　　家里突然多了一条鲜活的生命，女儿睁大惊喜的双眼看着满地乱跑的狗儿。狗儿叫豆豆，刚满月，通体雪白毛毛绒绒，两个耳朵尖上有一团黄黄的绒毛，溜圆乌黑的大眼睛，胖嘟嘟的圆鼻头，镶着一圈黑边的嘴巴，胖圆的短小身材在人脚下滴滴溜溜的来回转。女儿弯腰抱起狗儿与她对视，狗儿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女儿，两个前爪在空中一抓一抓好像要和女儿握手问好。“妈妈，她好可爱呀！”女儿欢喜的叫道：“我喜欢她。”女儿说着把狗儿抱进怀里，揉来揉去逗玩起来。女儿逗狗的空儿，老公已腾出一个大酒箱，在上面挖一半圆的大洞给狗儿当大门，在里面铺上两条柔软的毛巾，这就是狗儿的“闺房”了。

　　豆豆住下后，女儿对这个有生命的玩具倍加喜欢和爱护，给狗儿定了许多规章制度：不准随地大小便，要学习站立、弹跳，要学会给主人“拿”拖鞋……然后，又亲自动手在鞋盒里垫上土给狗儿做了一个盛大小便用的“马桶”。每天早上女儿起床后，就很神气的叫：“豆豆，拿拖鞋呀！”豆豆就一溜风跑到床前，扒住床边对女儿摇头摆尾。女儿拿着拖鞋在豆豆嘴边甩来甩去，豆豆就跳前跳后和女儿疯玩，就是不去叼拖鞋，气得女儿从床上跳下来，说：“笨呀！豆豆，你真笨！”然后，一只手托起豆豆直奔卫生间。洗漱完毕，女儿对豆豆说：“走，下楼溜溜。”豆豆就随女儿往门外冲，看着高高的台阶，豆豆吱咛吱咛兜圈就是不敢下。女儿往下走两步，威严地说：“来，豆豆，勇敢点，下！”豆豆抬起可怜的小脸看着女儿，满眼充溢着乞求、胆怯，摇头摆尾讨好女儿。女儿无奈地摇摇头，“唉--，豆豆呀，你真笨！来，抱你下楼吧。”女儿伸手抓过豆豆往腋下一夹，飞快下楼不见了踪影。女儿遛完狗儿，上学，上完学回来就和狗玩；写作业时，女儿把狗儿放在桌上，睡觉时把她放在床头柜上，走哪带哪，狗儿都乖乖地睁着大眼睛听女儿调遣。每天女儿放学回来一按门铃，豆豆就箭一般窜到门口，在女儿脚上又舔又蹭亲热的不得了，女儿蹲下和她玩一会，才换鞋进屋内，豆豆每天像影子一样跟着女儿出出进进。

　　女儿和豆豆的友谊在日益增长，转眼豆豆来家快两个月了。一天，我和老公晚上有约晚回去了。女儿给我打手机，哭着说：“妈妈，豆豆腿瘸了，呜呜……妈妈，咋办呢？”“别哭了。乖，你先别动她，把她放窝里，妈妈一会回去看看，没事。你做作业吧。”晚十点多，我们回到家，没见豆豆出来迎接，走到阳台上开灯一看，豆豆头放在前爪上软软的趴在地上，一双大眼睛哀伤地看着我。我蹲下身抚摸着她的脊背，用手温柔地触摸她的两条后腿，豆豆一动不动，手刚一摸到左后腿，她立刻尖叫起来，忙站起来，缩着左后腿。“天！怎么会摔这么狠哪？腿是不是真摔断了？这咋办？”“没事，过两天可能就好了。”老公不在意地说。我怕豆豆冷，想把她放进她的“闺房”里，谁知一动她，她就忙起身，尖叫着一瘸一瘸自己进了“闺房”，慢慢放平身体，趴下。

　　第二天是星期六，起床后，豆豆没像往常那样轻轻叫着在木地板上“刺刺嗒嗒”疯跑着缠人，屋内静悄悄的。女儿早上上学时交代我照顾豆豆。我走到阳台上，豆豆已从“闺房”里出来，平趴在地上，受伤的眼神看着我。我轻抚着她，豆豆惊恐地看着我，用舌头去舔左后腿。好像要告诉我，她的腿受伤了。“豆豆，乖，能不能走呀？来，起来，走走。”可怜的豆豆可能怕我动她，忙起身一瘸一瘸走到墙角趴下。我心想，也不知哪有宠物医院，带豆豆去看看。突然想起家中还有瓶“正红花油”是治跌打损伤的，不妨给豆豆抹点试试。忙翻出“正红花油”，给豆豆说着话，轻抚着她想把“正红花油”给她抹上，也许是腿太疼了吧，豆豆大声尖叫着、躲闪着，不时用牙齿攻击我。我费好大劲总算把这瓶红花油洒在了豆豆的左腿上。不知管用不管用，但总没坏处吧。我又在狗碗里冲上奶粉，放在豆豆嘴边，她嗅嗅，把脸扭一边，趴下，一动不动，好像生气了。唉，怎么办？女儿回来也会生气的。果然，中午女儿放学回到家，见豆豆还是那样，就和我急了，说我不管豆豆了、心狠了。自己又忙着给同学们打电话问哪有宠物医院，要带豆豆去看病。女儿忙活了一阵子，因功课紧张，最终没有带豆豆去宠物医院看病。那天，我无意之间看了女儿的日记，女儿在日记里写到：“我家的豆豆非常可爱，我非常地爱她。可我却摔伤了她，我好残忍呀！我剥夺了她的快乐，我把她从我身上摔倒在了地下，她痛苦地大声叫着……她一定很疼，看着痛苦的豆豆，我哭了。可怜的豆豆卧在同一个地方已经两天了，我怎样才能救她？我很痛苦……”看女儿对狗儿多疼爱！

　　豆豆一直卧在阳台上，吃喝都放在她嘴边。过了几天，豆豆自己慢慢走出阳台，左腿轻点地面一瘸一瘸 。我吃了一惊，忙蹲下身抱起豆豆，轻轻摸摸豆豆的左腿，她竟然没有尖叫、挣扎，我用手稍微加了点劲，她只是强挣了一下从我手里滑下去，走了。我想豆豆可能只是摔伤了肌肉，没伤着骨头。肌肉损伤只需活活血脉可能就没事了吧。我烧了一锅热水，把豆豆放进热水盆里，慢慢给她洗着、揉着，豆豆好像很惬意地享受着。给豆豆洗完澡，又在她左腿上抹了红花油按摩按摩。女儿知道后，也学着我的样子给狗儿洗澡、抹药。没几天，屋内就又响起了豆豆的轻吠声和特有的脚步声。

　　女儿放暑假了。外面是七月流火，屋内却凉爽宜人。女儿怕热，不爱出去玩，我每天上班后，女儿就开着空调享受着冷气，带着豆豆吃吃喝喝、看电视、打游戏，俨然像两个亲姐妹。每天我下班回来，拎着大包小包的食物，满身汗水进到屋内。女儿半卧在沙发上抬抬眼皮看我一眼，说：“快做饭，我饿死了。”眼睛就又瞄到电视上了；豆豆卧在女儿身边，抬起头用黑黑的眼睛看看我，就低下头，不睬我了。以前，豆豆听见门响，都要跑过去看看，在人脚下亲热地玩耍一会儿。现在，一个女儿，一个狗儿都把我当成了“老保姆”，懒得四肢不动，对浑身冒火的我根本连睬都不睬。唉，我的懒女儿呀！我真是教女无方呀！如今的独生子女像珍宝，父母捧在手里暖在心口，吃喝拉撒睡样样照顾周全，惟恐照顾不周孩子受了委屈。狗儿是女儿的宝贝，打一下狗儿，女儿都不愿意，哭哭闹闹；父母心疼女儿，不愿女儿伤心。如此循环，狗儿在家的地位位居女儿之后，她随地大小便时，女儿就说：“妈妈，豆豆饿了，拿根火腿肠、冲点奶啊！”

　　豆豆丢了。那是一个阴雨连绵刚刚放晴的早上，关了几天的豆豆在客厅疯跑、轻吠。因是礼拜天，我们睡懒觉，也不想理她，豆豆就从我们卧室到客厅来来回回“刺刺哒哒”的兜圈子。九点多，老公起床后，她围着老公乱转，“该遛狗了。”老公说着去了卫生间。等我起床后，豆豆反而静静地趴在阳台上哀哀的看着我。现在回想豆豆的眼神，应该是一种分别的忧伤、哀痛的目光。豆豆就那样哀哀地看着我。“哎，豆豆咋不跑了，是不是饿了。”豆豆还是那样趴着，只不过把头更低的趴在前爪上。从不遛狗的老公说：“下了几天雨，把狗也关急了，我带她下去遛遛。”老公带狗走到门口，豆豆好像还在门口赖了一会。只听老公说：“走，快走！哎，咋不走呢？”我本想奔过去看看，可我正洗脸，没过去。谁知这竟是我和豆豆的最后别离。十点多，老公掂着憨脸回来了，说：“豆豆丢了。”“啊！咋丢了？”老公懊恼的说：“在楼下碰见个熟人，站路边说起了话，把豆豆给忘了，等想起来，就找不着了。”“看你咋给女儿交代。走，咱再去找找。”我和老公又返身下楼寻找，可踪影全无。

　　中午女儿放学回来，不见豆豆来迎接，就叫：“豆豆，姐姐回来了。豆豆……”女儿放下书包问：“妈妈，豆豆哪？”我在厨房做饭，装作没听见，偷眼看客厅的老公。女儿又问：“爸爸，豆豆去哪了？”老公故作平静地笑笑，说：“啊--丢了。没事，回头爸爸再给你抱一只好狗，豆豆不好看……”没等老公把话说完，女儿的脸“唰”一下晴转阴，阴转雨，“哗哗”地下起了泪雨。“啊，豆豆……”女儿忙跑到阳台上去看，确信豆豆真丢了。女儿抹着眼泪一扭身奔自己屋哭去了。千哄劝万许诺，女儿才出来吃饭。吃过饭，我们顶着骄阳陪女儿又到楼下找狗。在菜市场门口，一个卖西瓜的小伙知道我们找狗，就说：“上午见一条小白狗在这跑，后来，好像是卖杏的老头给抱走了。”女儿忙问：“那老头往哪去了？”那小伙一指崤山路，“那边。”女儿快速奔崤山路跑去，嘴里叫着：“豆豆，豆豆，你回来呀！”跑了好远也没见卖杏那老头的身影。女儿通红的小脸上被汗水、泪水抹的一踏糊涂，，女儿用手捂着胸口说：“妈妈，我这儿可难受，可憋气，我想豆豆。豆豆，你太憨了，你跟人家走，你能吃好吗？谁和你玩呀？你快嗅着气味回来吧，我想你……”女儿泪眼朦胧望着长长的崤山路。

　　第二天黄昏，我小弟来串门，说起狗丢了，弟说：“半个小时前我从冶炼厂门口过，见一只小白狗被压死了，躺在马路中间血肉模糊。”女儿立刻睁大眼睛问：“小舅，在哪？”“冶炼厂家属院门口。”“小舅，你带我去看看，快！”正吃饭的我，也吃不下去了，说：“走，一块去看看。”下来楼，女儿风一样直奔冶炼厂门口。我们找来找去什么也没有，女儿又去问路边卖酸奶的阿姨，阿姨说：“还在前边，好像让谁给弄走了。”女儿的泪又流下来了，“妈妈，豆豆真可怜，我想去看看她……”“算了，不找了，也不一定是咱家豆豆，现在狗这么多，说不定是别人家的。昨天卖西瓜的不是说豆豆让卖杏的老头给抱走了，也许豆豆现在生活的很好。乖，留点希望，盼豆豆生活的更好吧。走，咱回家。”小小的女儿忍住泪随我回家。其实，我心里也很难受，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没了。刚刚三个月的豆豆，我养了她快两个月，她给女儿带来许多快乐，她让女儿付出了许多善心和爱心；我们把她当一“口”人来对待，爱护她、喜欢她。可如今她离开了我们，家里她的一切都完好的放在那里，屋内还弥漫着她的气息。豆豆呀，如果压死的不是你，愿你今后生活的更好；如果压死的是你，愿你早死早脱生，来世你做人，还和女儿做伴。豆豆，我们的狗儿，我们想你……　　　　　　（责编　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