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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
也许是日子太滋润了，也许是平静的生活难以再有激情，我突然想出去走走。到什么地方呢？S市
潜意识里出来的想法竟然使我有点脸红。S市里有我初恋的人儿，但是据我听到的消息，她的日子过得并不舒畅，做了官的老公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钱包了“情人”，事情弄大后又被“双规”了。
我对妻子说单位派我出差，当下就收拾来到了S市。我一路上都在回忆20年前的她现在会是什么样的呢？我弄不清是在什么时候对她有了特殊的感觉的。可能是在上高中的时候吧。那时的冬天，学校在每间教室都生了煤炉以取暖。有一天的早自习，我和她不约而同提前来到了教室，只有我们俩。也许这就是缘分？
我们两人对脸坐在煤炉的两旁，逐渐旺盛起来的炉火掩饰了我羞红的脸。在此之前，我还从没单独面对过一个女生。她的两只小手放在炉火的上面，那双手手指修长，手掌和手背没有突出的骨骼和经脉，以红火为背景，如同X光将那双小手显现的玲珑剔透，使整个小手呈粉红色，里面的毛细血管似乎都可以看清楚。那是怎样的一双尤物啊。我总想伸手去盈握那双尤物，却又犹疑，自己的手就在炉火的边缘不安分地来回搓动。她好象无意识地把自己的一双小手在我的面前滑了一圈，等我刚想伸出手，她冲我浅浅一笑又很优雅地将手收了回去。就在我心猿意马，下决心要触摸这双小手时，门外有了同学的说话声。
这次火炉之缘，将我潜意识里对她的倾慕诱发出来而一发不可收拾。平时目光紧随着她的身子转，话却不敢同她多说，生怕她办了自己的难堪。有一次，她请假提前回家，我也急忙寻了理由跟了出去。我不远不近地跟在她的后面。她的腰身在后面看是流畅自然，两侧的线条从圆润的肩膀上滑下来，缓缓地向里收至腰间，而后这线条又夸张地勾勒出浑圆的臀部，随着修长的两腿前后运动，腰身就很生动地摆动起来，那双小手在圆臀的两侧悠闲随意地摆动。我当时如痴如醉地跟在后面，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到了她的家门口了，她猛地转过身朝着我嫣然一笑，问：去哪儿？我嗫嚅。她阳光灿烂地说：去街上买东西？对，对，买东西。我大窘，快步走了过去，留下身后一串银铃般的笑……
到了S市，住进了宾馆刚放下行装，我就给她打了电话。电话里的她一听是我，声调立刻充满了愉快和柔情，立即答应了赴约。
我独自默默地坐在“咖啡屋”一个临窗的地方，品着咖啡，静等着她的到来。 咖啡香味浮动，我的心却有些忐忑不安。与她在20年后再见面，会是什么样的结局？我从没有想明白。两个家庭已是横在两人面前的一道鸿沟，跨越这道鸿沟是要极大的勇气的。当初她高中没有毕业，便到部队和一个军官结婚去了。消息很突然，让我们全班的男女生唏嘘不已，沸沸扬扬了好长的时间才停息下来。后来的他们在各自的人生坐标上经营着自己的人生，她便从我的头脑里渐渐淡化、消失。
正思索着，她出现在我坐的台位前，我从她那精心修饰过的眉眼间还能依稀看出她昔日的靓丽。她轻轻地晃着吊椅，很感兴趣地张望着这间咖啡屋的雅致装饰，一边随意地向我述说着自己的家庭，语句里充满了对他丈夫的憎恨、惋惜和轻蔑。说她的丈夫被那小婊子迷得浑三倒四的，回到家两人之间没有几句话。她咬牙切齿地说，没门，我非耗着他不行。让那个小婊子也不能称心如意。我把我的美好青春都贡献给了他，那个时候他为啥不说我庸俗、没情调？在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双手随意地摆弄着咖啡杯，临窗的光线射在她的手背上，显现出了骨骼和经脉，指甲上还涂抹着紫红色的指甲油。我觉得那颜色是那么的僵硬、死板，在它的衬托下，这手就变得极不生动了。
就要分手了，她热情地说：老同学见次面不容易，抽时间到我家去吧。孩子上学住校了。咱们再好好聊聊，在学校的时候你可是咱们班的大才子哩。就在这一刻，她的脸上写满了真诚、柔情和期盼……
我很快结束了S市之行，也没有到她的家里去。回到家的时候，妻子惊喜地问：这么快就办完事了！我笑笑。
给姐姐买一个家
父亲早已去世了，母亲也在生他的时候撒手西去了，他一面世就成了一个没有父母的孩子。幸运的是，他有一个大他十二岁的姐姐。 姐姐就是他的亲人、他的父亲、他的母亲。 他曾随姐姐吃过百家饭，穿过百家衣。在除夕的夜晚，姐姐抱着他在炉火边就着红红的火光，抚着他嫩稚的脸，一遍又一遍地给他哼着小曲儿。
后来， 姐姐带着他住在爷爷家，又从爷爷家来到外婆家。当姐姐20岁的时候，姐姐带着他回到了自己家中那三间已破败不堪的旧屋安居下来。
到了他上学的年龄时，他羡慕地看着邻居皎皎背的五彩斑斓的书包，眼睛随着那书包滴溜溜地转。可是姐姐没有钱给他买。夜深了，在昏黄的灯光下，姐姐把自己的一件喜爱的碎黄花的衣衫拆开来，一针一线地给他缝制了一个别致的书包。这书包也和皎皎的书包一样里外缝制了很多层的袋子，可以分别放置文具盒、作业本等东西，并且也是双背带的。他高兴极了，第二天就骄傲地背上了碎黄花的书包来到了学校。同学们看稀奇似地围着他，围着他的书包。皎皎喜欢上了他的书包，提出要与他交换书包背。他把皎皎五彩斑斓的书包背在身上，手抚摸着光滑的背带……最后却又将自己碎黄花的书包要了回去。
随着学到的知识越多，碎黄花书包也就越来越不成样子了，破了缝，缝了破，碎黄花书包竟然背走了他整个的小学时光。
有一段时间，总是有个男孩来找他的姐姐。又是一个夜晚，他从梦中醒来，听到了那个男孩与姐姐说话的声音。他微睁着的眼睛看到了姐姐与那个男孩并排坐在屋子的一角。
男孩说，如果能定下来，咱们马上就可以结婚，万事俱备，就缺一个新娘了。
姐姐说，还是那句话，不管到哪里，我都要戴上孬。
男孩轻声叹了口气，沉默了好长时间才说，让孬到爷爷那里不行吗？
姐姐摇了摇头。姐姐的眼里忽然有了亮晶晶的泪珠……
门轻轻地关上了。他看到姐姐失神地站在门边，好久好久。
之后，他不知凭了一股什么劲儿，学习成绩竟然总是在年级里领先。他最终完成了学业，在省城的一家政府部门里上了班，并与儿时的伙伴皎皎结婚成家，他们有了一个三岁的儿子。幸福之余，他想起了姐姐。
当他把姐姐接进自己的家里时，姐姐已经憔悴不堪，40多岁的年纪像个老太太。姐姐紧紧地抓住一个兜，看着他的大套房子，墙上和地下光溜溜的，手脚却没有地方放。
他和皎皎对姐姐说：你就住在这里吧，小孬也是你的孩子。钱就在抽屉里，想吃啥穿啥，你只管买。
皎皎陪着他的姐姐到大商场买了里外全新的两套衣服，还去做了一次面膜。回到了家，他发现姐姐年轻精神了许多，脸上竟然有了潮红。
有一天晚上，他起来到卫生间，听到那一间屋儿子稚声稚气的话语：姑姑，等我长大了挣很多很多的钱，我给你买一个家。家里也有爸爸妈妈和孩子。他听见姐姐轻轻地拍了拍儿子的背，一声轻叹在黑夜中蔓延开来。这一声叹息也沉沉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当儿子进了幼儿园后的一天，下班后他和皎皎回到家，看到四处整洁，一尘不染。姐姐不在了。在茶几上放着一个塑料袋包着的包包，还有姐姐写的一张纸条：孬、皎皎，看你们生活的很好，我也就放心了。我住在这里没有着落，我得回家去。那个人还在等着我呢。
他赶忙打开塑料袋，里面是碎黄花书包。书包已经很陈旧了，千纳百缝的，但是很干净。他打开里面的一个小兜，竟然摸出一张发黄的作业纸。作业纸上用铅笔写着嫩稚的字：长大了，我一定要挣很多的钱，给姐姐买一个家。
他喃喃着：给姐姐买一个家。
（责编 宜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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