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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粗通文墨之人,没有不知道老子的;凡知道老子的,没有不知道函谷关的。
凡中国人,没有不知道太上老君的,凡知道太上老君的,同样也没有不知道函谷关的。
人因地显,地因人名,文化和宗教的双重浸润,让函谷关变得既浪漫又神秘。走进函谷关,是领略一份神韵,享受一番空寂,接受一次心灵的洗礼。
函谷关关门巍峨,居高临下,游人须拾级而上,虽说是山势使然,却也不由人生出一股朝拜的心绪。“高山仰止”,自诩全知全能的碌碌众生,在先贤大哲和自然造化面前终需敛声静气的。现代人在滚滚红尘中几乎迷失自我,多几分对自然和神圣的敬畏,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沿中央主道前行,道两旁是《道德经》章节石刻。其它楹联题壁,也多讲道家玄理。略知中国文化的人,大抵都能背诵几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之类的句子。屈指可数三千言,穷尽世间万象。想一想当年老子在森森松柏掩映下挥动如椽大笔,文不加点,一气呵成,那该是怎样一种大气魄、大智慧!
左拐上石台数十阶,便到了函谷碑林。此处的石碑林林总总,式样长短方圆都有;书法真草隶篆俱备;年代或远或近,从汉到清一直到现在;内容或俗或雅,有石刻,有墓志铭,还有功德碑。细细看来,颇有收获。遗憾的是年代久远的,大都漫漶不可辨认,于是也有王安石游褒禅山之叹;更感叹是那些立功德碑者,浑然不见前面的石碑已经破碎不堪。倒是那些如老子般大学问、大智慧者,从来不着一文一字,却把丰碑立在了后世人的心中。
走进大殿,但见老子和孔子、释迦牟尼并排而坐。中国向来没有异教徒之说,孔子曾向老子问礼,东汉后更是援玄理入佛法。儒、释、道三家和平相处,同享人间烟火,不同文化的交流与融合,在这里得到了活生生的体现。由此就想到一个小故事,说是三家教主同坐一堂,一儒生到此,搬孔子居中;一和尚到此,搬释迦牟尼居中;一道士到此,又搬老子居中。如此往复,折腾得三位再无消停的时候。但搬归搬,却无一人有把他们分开的念头。于是孔子叹到:“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释迦牟尼说:“阿弥陀佛!”老子说:“善哉,善哉
函谷古与诸子百家中道家的缘,大概是妇孺皆知;而函谷古与名家的缘,却也相当不浅。当公孙龙子牵着白马施施然来到关前时,却不料守关卫士毫无通融的余地——放人不放马。还是公孙先生了得,一番“白马非马”的说辞,直唬得那卫士晕头转向。还在卫士冥思苦想回神的当儿,公孙先生已骑着白马飘然离去。这虽然没有老子骑青牛那般道骨仙风,却也别有一番风流。说二者有异曲同工之妙,大概不算过分。从此后,中国的诡辩家横空出世。不知后来道家的另一位高人庄子与惠子的诡辩,是否受了这里的影响?若有影响,那才真说得上是拍案惊奇!
站在函谷古道上,放眼望去,但见双峰对峙,两山排闼,果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不知老子可曾想到,在他的衣袂还在荒草间随风翻飞时,那青牛曾经踏过的小路上已经杀声四起,人仰马翻了。熟悉《左传》的人,想必都知道秦、晋之间那场惨烈的“崤之战”。剥去历史的风雨烟云,当年霸主们的文治武功已经化做残垣断壁,惟有老子那历久弥新的玄妙思想却与青山同在,依然熠熠生辉。
也许函谷关真的与那些英雄豪杰们有扯不尽的缘,关门前又隐隐约约传来了孟尝君的马铃声。战国四公子之一的田文身处险境,急急奔命,却见夜阑人静,关门紧闭,当此紧要关头,亏得一门客学鸡打鸣,引得公鸡齐唱,才赚开大门,平安脱险。从此“鸡鸣狗盗”妇孺皆知,还引来荆公王安石的一段哂笑,一段笔墨官司。登上鸡鸣台,凭吊一下历史的风云变幻,于斜阳草树间体味一下人生的真义,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而函谷关从此也失去了往昔的闲适与玄远。当韩、魏、燕、楚、齐、赵等九国“以十倍之地,百万之众,叩关而攻秦”时,秦国所做的只是“开关延敌”,却不料“九国之师,逡巡遁逃而不敢进。”于是乎,“秦无亡矢遗镞之费,天下诸侯已困矣。”最是虎狼之国的秦,反而深谙道家“以静制动”、“以不变制万变”的哲理。从此后,秦军所向披靡,一举统一天下。这历史的机缘与巧合,倒也值得我们细细把玩。再往后,不妨看看汉高祖刘邦,他虽然绕开了函谷关而直取咸阳,却从来没敢忘记老子的教诲,汉初以“黄老之学”治天下,终于成就中国历史上最辉煌时期之一的大汉盛世——“文景之治”。
穿越时空,我们把历史定格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在那场文明与野蛮、善良与残暴的殊死搏斗中,函谷关成了最后的的见证者。据说,已成强弩之末的日本鬼子攻到函谷关前,遭到了顽强的抵抗,在丢下几具尸体仓皇逃窜后,这里成了他们西侵的终点。千年雄关,又一次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正如为老子和他的伟大思想划了一个句号一样,函谷关也默默的为中国的民族解放事业划了一个句号,不事张扬,甚至无人知晓,却如大地一样的厚重。
而今的函谷关,已经没有了往昔的巨大战略意义,作为一处胜景,她吸引着四面八方的人们来这里寻根问祖、访幽探微,或者说她成了一方心灵憩息地了吧!经历了无数的喧闹,这倒正契合了道家的返朴归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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